马上到农历三月，茶已在茶枝上冒尖。我对孩子们说，这周末，我们回老家采茶。两个孩子高兴得跳起来。

周六，清晨六点，我们一家就开车出发了。车在高速上驶了一小时四十多分钟，出了收费站，马路两旁的山上，茶叶绿茵一片，随着山势阶梯像一层层上升的绿色波浪。车窗摇下来，一阵风带着新茶的嫩香扑在脸上，湿润润的。

父亲早就给两个孩子准备了小竹筐，调整好了背带，两个孩子挎上一试，齐腰，刚好合适。母亲把早已准备好的饭菜摆上桌，孩子们却坐不住，催着快吃，好去摘茶。老公搬了一箱水放在车上。

到了茶山，山上早已有很多乡亲在摘茶叶。老公将车往宽处停一停，我们下车与乡亲们打着招呼，孩子们挎着竹筐边打招呼边冲进茶林，学着乡亲们的样子，把茶叶摘回筐里。

茶叶片上还有水珠，嫩芽从叶片与枝干间冒出，绿绿的，上面还包着一层白色绒毛。阳光暖暖地洒下来，正适合采茶。茶地里，每人守着一行茶树，躬着腰，两只手像在茶尖上跳舞。山间欢声笑语一片。

两个孩子刚摘一阵子就喊累，索性坐在茶树丛里。大侄子摘下茶尖放进嘴里一嚼，皱起眉头：“外婆，这茶叶好苦啊！”小宝见状，也摘了几片放进嘴里嚼起来，皱着眉，把茶叶吐出，直摇头。

母亲笑道：“你们多嚼一下，用舌头多抿一会儿，看看是什么感觉？”她也摘了几粒嫩芽放进嘴里。

姐弟俩学着外婆的样子，又嚼了一会儿。渐渐地，小宝的眉头松开了：“嗯，好像有一点甜！”大宝也点点头。

母亲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这就对了，什么东西都是先苦后甜。”父亲在一旁接话：“就跟干活一样，不累哪来甜？”父亲朝着两个孩子手一挥，笑道：“还不快摘，等着茶叶自己飞进筐里？”两个孩子愣了一下，互相看一眼，没再躺着，一骨碌爬起来钻进茶林。这回摘得格外认真，你追我赶，竟像在竞赛。

老公从车上搬下水，每人递一瓶。乡亲们喝着水说：“你家这两个娃娃吃得苦哦。”老公笑呵呵地说：“让他们锻炼锻炼。”父亲和母亲站在地头，看着两个小小的身影在茶树间穿梭，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转眼到了午饭时间。父亲把采下的茶叶集中起来，量太少，自己炒太麻烦，便卖给了茶贩。一共卖了一百多块钱。母亲把钱分给两个孩子，“刚才摘茶叶累坏没？这是你们劳动挣的，拿着。”两个孩子接着钱，虽然脸晒得红扑扑的，但他们却很有成就感。

我看着他们，又抬头望向茶山。父亲母亲正弯腰收拾竹筐，背后的茶山一层一层，漫到天边。这片茶山，他们守了一辈子，一年年采茶卖茶，供我读书，又看着我成家。茶叶的苦，他们尝了几十年。茶叶的甜，大概就是此刻儿孙绕膝的光景吧。

[贵州·贵阳]韦海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