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家里种了很多蔬菜，小时候我总喜欢缠着奶奶问这些蔬菜什么时候会长大，常常搬个小板凳，坐在它们面前跟它们唠嗑。
到了它们成熟的时候，我会跟在奶奶屁股后面，也学着奶奶，装模作样采摘，奶奶总是笑我“还没豆角架的一半高”。秋天，奶奶会带我去看成片的麦子，农民们弯腰割着麦穗，我看着瘦弱的麦秆背着沉甸甸的麦穗，就像小人扛着生活，咬牙不倒。我手里攥了几粒饱满的麦粒，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文书上画的麦穗。
奶奶拍拍我的肩说道：“奶奶跟不上你们年轻人了，你要多来看看土啊。”后来学业愈加忙碌，几乎只有过年，借着走亲戚的由头才能见到奶奶。
今年过年再见到奶奶时，她早早在家门口等着我，我看着奶奶佝偻的身躯心酸不已。奶奶颤颤巍巍的手向我招呼着，她把我拉到一旁，悄悄说：“娴啊，这是奶奶攒的私房钱。”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钱，“奶奶也没啥用钱的地方，你上学用点多”。我有些哽咽，礼节上我应当是推托几下，但我看着奶奶发亮的眼睛，还是收下了。
院子里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小小的菜地依旧是我心爱的蔬菜。天色渐暗，奶奶扶着我们从屋里走出来，戴着老花镜要去做饭做饭，她冲我说：“奶奶给你做你最爱的小葱炒鸡蛋！”
看着她蹒跚的背影，她和以前一样要蹩脚。奶奶有三个兄弟姐妹，她是老大，但父亲很不喜欢她，她从小便努力读书，那时候，能学习考试，已经是条件，当她以全县第四的成绩考进大学时，也不过换来她父亲的一句，“一个女娃能有什么好出路”。即便如此，她从来没有气馁，只是悄然把让父亲满意变成了让自己满意。直到现在，奶奶都经常和我说：“咱不管别人活，好自己才是最要紧的”。
等我回过神来，奶奶已经端着菜喊我吃饭，她还当我是个没有长大的小丫头。
突然，她有些哽咽地说道：“少和你爸爸生气，他也不容易啊”。这一刻我惊觉，奶奶也是一位母亲，也是一个担心自己孩子的母亲。
我应下，往奶奶的手里塞了颗奶糖，“奶奶，尝尝这个，很甜。”
（山西·陵川）王子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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