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久无人居的老屋,墙角那辆父亲生前买的黑色电动车,仍静静立着,蒙了层薄灰。我取来抹布细细擦拭,灰尘落尽后,车身依旧亮洁如新——这是父亲60岁那年的礼物,他一辈子爱惜物件,这车便也带着他的温度,熬过了岁月的磨砺。
指尖抚过冰凉的金属外壳,记忆翻涌上来。刚买车那天,父亲在电话里声音亮得像孩子,说以后我回家,他就骑车到车站接,不用再走几公里坑洼的土路。我第一次坐这车时,他腰板挺得笔直,特意把车骑得慢而稳,反复念叨“放心,保准给你送回家”。
直到那次我临时回家,才撞见他的秘密:车站旁,他正笑着招呼一位乘客坐上后座,骑车远去的背影,白发被风吹得晃眼。旁边跑摩的的师傅叹着气告诉我,老人的儿子在城里贷款买房压力大,买这车就是为了跑路贴补儿子,风雨无阻跑了好几个月。那天我看着收工回家、洗手时手上沾着擦不掉的油污,却还在怪我不提前说,不然早去接我了,我嗓子发紧,半个字都问不出口。
母亲说他后来总偷偷找钥匙出去跑车,说哪怕挣点油盐钱,也能帮我减轻点负担。可谁也没料到,半年后他突然重病,半个月便离开了我们。
今天擦完车,我决定把它骑回城里。父亲走了,但只要这车还在我身边,就好像他还陪着我,风里雨里,都在护着我往前走。
[陕西·西安]姚秦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