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老师在讲解惊蛰这个词的时候,说是天空打雷惊动了地底下的虫子要拱出地面了。现在想想,觉得很有意思。如果不打雷,便惊动不了睡了一冬的虫子;如果睡了一冬的虫子没被雷声惊醒,便不会从冰冻了一冬的土地里拱出来;而虫子能够从冰冻的土地里爬出来,是因为这时候的土地里的泥土已经变得松软了。雷、虫和土地这三者,皆因这个惊蛰的节气到来,而发生了如此密切互动的关系。也就是说,只有在这个节气中,雷、虫和土地这三者才从静止状态变为动态,活了起来,有了生命。
其实,在北京很少能够听得到惊蛰时打雷的,惊蛰的雷声应该出现在南方。但是,没有雷声的惊蛰,还能够叫惊蛰吗?那些小虫子怎么能被惊醒呢?惊蛰的雷声应该像是起床的铃声,上课的钟声一样,准点准时出现才对。那时候,惊蛰的雷声只出现在我的想象里。想象着雷声响了,小虫子从泥土里钻出来了,春天到了。
小时候,不懂得这个生命就是春天的生命,是大自然万物开始生长的生命,是唐诗里早就写过的“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的生命。那时候,就知道这个节气到了,冬眠的各种小虫子该开始活过来了。那时候,在我居住的北京大杂院里,松软的泥土里开始有蚂蚁出来了,湿漉漉的墙上开始有小肉虫蠕动了,回黄转绿的树枝上开始有破茧而出的飞蛾,也开始有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飞来了。
有一年的节气很有意思,雨水赶上和春节大年初一同一天,惊蛰又紧挨着正月十五元宵节的后一天。雨水那一天,北京下了一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叫做“百年不遇水浇春”,惊蛰的那一天我还在想,莫非也能出现这样的奇迹,让我听到春雷鸣春的声音吗?那可是真的如放翁诗中所写的那样,雷动风行惊蛰户,湖海春回发兴新了。
其实,不管这一天有没有雷声,惊蛰,前有雨水,后有春分,夹在这两个节气之间,它的角色就是来奏响春天的前奏曲的。
肖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