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因工作远赴非洲考察市场。一日闲暇,在路边餐馆里,偶遇了一位戴着精致老式眼镜、模样斯文随和的上海同胞。在遥远的大洋彼岸,一句熟悉的乡音瞬间消融了陌生,将彼此的距离拉得很近很近。
这位姓刘的老板与我年龄相仿,同是刚入中年。他说,初到非洲时,他放下行李便去码头扛大包,凭着一股拼劲,经常同时做两三份工。和许多在外打拼的华人一样,他勤勉踏实,也敢想敢做。稍有积蓄后,便开了这间小餐馆,后来还请了几位当地黑人兄弟一起经营。生意虽几经起伏,却也渐渐步入安稳。
得知我们来自上海,刘老板格外热情,一边招呼店员送来茶巾,一边为我们推荐了几道地道的本帮菜,接着就倚在桌旁和我们聊了起来。说起南京路上的老字号、外滩的万国建筑群,还有城隍庙里的各色小吃,他的话音渐渐低缓,眼中泛起波澜,转身悄悄拭了拭眼角。
饭后,他执意邀请我去家里坐坐。刘夫人也是上海人,将家中打理得洁净温馨,一尘不染。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客厅,窗边绿植舒展着嫩芽,满室皆是生机。夫人端上香气袅袅的咖啡,用熟稔的乡音招呼我们。
后来,我离开非洲,也再未见过刘老板夫妇。可那几声熟悉的乡音,却始终萦绕心头。在异国的人潮与风物中,那一次不期而遇的温暖,让我懂得:乡音从来不止是语言,它是故土的印记,是身份的归属,是千山万水也隔不断的人情之暖。
[上海]高汉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