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接第14版)
“天地之性人为贵。”
这句在贵生书院讲过的话
变成了戏文里的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从“贵生”到“至情”
不过是从讲堂走到了戏台
从理性的教诲,变成了感性的呐喊
那个在徐闻劝人读书的汤公
变成了在临川让人心碎的汤翁
丹尼尔·布尔特说这是爱情的史诗
殊不知,这史诗的底色
是徐闻的烈日,是疍民的渔火
是他对那些卑微生命深深的鞠躬
杜丽娘死了,又活了
只因为她懂得了——
这“生”,才是天地间最贵的东西
戏终人散,汤显祖独自坐在黑暗里
听见徐闻的海浪
还在他的血脉里,一遍遍
撞击着牡丹的梦
第六章第二故乡
四百年后,地球那头的莎翁
与他隔空对饮,一个写《哈姆雷特》
一个写《牡丹亭》
徐闻的浪,就这样拍进了世界的岸
2016年,贵生书院的门槛被踏破
海内外的学者,操着各种口音
在“汤显祖学术广东高端论坛”的牌子下
把那杯冷掉的茶,重新煮沸
徐闻本土的专家,捧着发黄的笔记
像捧着传家的族谱
一字一句,都那么“接地气”
原来,那个姓汤的异乡人
早已把根,扎进了这片红土地的深处
最妙的,是那场“贵生课堂”的改革
老师们不再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
孩子们像当年的黎族少女一样
挺直了脊梁,眼里有光
“生命在场”——这四个字
比当年的“博学”、“审问”更响亮
这是汤公留给徐闻最珍贵的遗产
不是石碑,不是楼阁
是让每一个生命都觉得——
自己,是贵的
可是,名片还不够亮
雕像还不能说话,公园还在图纸上
商业街的霓虹灯,还没学会吟诗
徐闻啊,你该更骄傲一点
去竖起更高的碑,去办更盛大的节
向世界大声宣布:
这里,不仅是汉代的港
也是汤显祖的第二故乡
当他从临川走来
带着一身南京的尘土
当他在这里吃下第一口槟榔
当他在这里写下第一个“贵”字
他就不再属于某一个朝代,他属于徐闻
属于这片土地上升起的
每一轮新鲜的太阳
尾声:魂兮归来
四百年的海浪,还在敲那面旧鼓
贵生书院的砖瓦,换了又换
只有那块匾额,像一只不老的眼
盯着光阴,盯着来来往往的脚步
这一年,是低谷,也是他命里的分水岭
仕途在这里断了,像一根折断的桨
思想却在这里长了翅膀
周作人说:“凡我住过的地方都是我
的故乡。”
徐闻接住了他
用一个县的槟榔、海风和笑脸
把他从“汤大人”,酿成了“汤公”
那句“贵生”,不再只是书院墙上的训诫
它流进了血脉,渗进了泥土
变成了戏文里最动人的那句唱词
变成了教室里孩子们朗朗的书声
变成了这片土地最硬的骨头
现在,我们站在南海边上
向临川的方向招手,“回来吧,汤公”
这里不再是“万里炎溟”的绝地
这里是你的第二故乡
你的魂,早就回来了
在那口梦泉里,在你修的堰坝里
在每一个被尊重的生命里,你从未离开
你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
活成徐闻的一阵风
活成南海的一声涛
活成这片热土上万物生长的绿
谭科琦,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徐闻县作家协会副主席,徐闻县乡土文化研究会会长;已在《中外期刊文萃》《散文百家》《文论报》《广州文艺》《诗歌月刊》《短篇小说》《海南日报》《牡丹》《鸭绿江》《芒种》《诗潮》《北海日报》《湛江日报》等全国各级报刊发表文学作品数百篇(首);著有教育文集《盛开的梦想之花》,诗集《一朵花的春天》,散文集《窗外,有一束行走的阳光》;主编纪实文学集《锦绣家园》:主编大型历史文献《徐闻文化大典》;与李明刚先生合编《正午蓝色的风暴——徐闻诗人诗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