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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五月杏子香
作者:刊发日期:2026-05-11603次浏览356次点赞

杏花是开得早的。“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那还是二、三月里的光景。一树树粉白的花瓣,像堆在树上的云。我们院子里就有一棵,不大,但年年开花。花开的时候,蜜蜂嗡嗡地闹,风一吹,花瓣儿就飘飘悠悠地落下来,铺一地碎锦。祖母总说:“杏花落了,杏子也就不远啦。”

可不是么?花落了,叶便长起来,然后枝头就冒出些青青的小果子。到了五月,田里的麦子泛起金浪,那树上的杏子也开始变了。青皮上透出一丝淡黄,再过几天,黄意就浓了,有的还带着点儿红晕,这时候满树都挂着圆圆的、黄澄澄的果子,把枝条都压弯了。古诗里说的“梅子金黄杏子肥”,真是贴切不过了。那“肥”字用得好,杏子熟了,真是肥嘟嘟的,看着就饱满。

摘杏是个乐事。低处的,踮起脚尖就能够着;高处的,得用竹竿轻打。竹竿一碰,杏子就扑簌簌地落下来,落在青草上,有时滚到石缝里,我们便猫着腰去捡。刚摘下的杏,用手一掰,就分成两半。果肉是橙黄色的,软软的,汁水顺着手掌往下淌。咬一口,甜里带着微微的酸,清爽爽爽的。

熟透了的杏,拿在手里软和得轻轻一捏就能挤出汁来。我们那儿有句俗话:“桃饱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意思是杏不能多吃,吃多了伤肠胃。可小孩子哪管这些?坐在树底下,一口气能吃十来个,晚饭都不想吃了。

杏不光鲜吃,还可以做杏脯,或者煮杏酱。母亲会把不太熟的杏洗净,去核,加冰糖熬成稠稠的酱,装在玻璃瓶里,抹馒头吃,酸甜可口,能放很久。

说到杏,古书里有许多典故。孔子讲学的地方叫杏坛,“杏坛”二字,便有了书香。还有医生治病好病,不收钱,只让人家在他院子里种杏树,久而久之成了一片杏林。“杏林春暖”说的就是这事儿。所以杏这果子,沾着儒家的文气,也沾着医家的仁心。我们院子里的这棵杏树,虽不是杏坛之杏,也不是杏林之杏,但每年五月都给满院子,喂饱了左邻右舍的孩子们,这大概也算一种小小的仁义罢。

五月将尽,杏就开始落了,地上总有几颗摔烂了的,蚂蚁排着队来搬运。树上的叶子还是绿绿的,只是枝条不再露着,直起来了,好像在歇一口气。我有时想起陆游的诗:“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诗人写的是杏花,可我觉着,深巷里若有人挎着篮子叫卖金黄的杏子,那声音一定也很好听。只是如今,街市上什么水果都有,没有谁再特意卖自家的杏了。

去年五月回老家,院子里的杏树还在,只是老了,结的果子不如从前多。我摘了一颗尝,还是小时候的味道,甜甜的,微微酸。一只麻雀停在枝头,啄着半烂的杏,旁若无人。

宋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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