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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三秋”的隐喻——刘震云小说《一日三秋》读感
作者:晏睿姗刊发日期:2026-05-13657次浏览206次点赞[发表证书]

读完小说刘震云《一日三秋》后,不能释怀,原因是没弄清“一日三秋”作为书名的意思。或许我这么说,刘老师会和上帝一样发笑,但若说和书里那个刻字的木匠一样,欣赏这几个字笔画少,我也不信。即便果真如此。

小说一开始,花二娘为了等花二郎,在延津待了三千年,也找了三千年笑话,成了延津人做梦最怕见的人。

延津县剧团的台柱子樱桃和陈长杰、李延生在台上演《白蛇传》,白娘子、许仙、法海三个人面对面,摊着手,唱“奈何,奈何,咋办,咋办”。台上,樱桃和李延生是一对,台下,却跟陈长杰是一对。陈长杰会说笑话,樱桃爱听笑话,成了夫妻。李延生严肃,不会说笑话,没法让樱桃笑,成了遗憾,藏在心里。

陈长杰娶了樱桃,但过日子和在后台讲笑话逗樱桃笑不同,日子过得苦恼,也是“奈何,奈何,咋办,咋办”。樱桃因一把韭菜上吊,陈长杰在延津过不下去,奔了武汉,后又再娶。俩人的独生子明亮因在父亲的新家里感受不到家庭温暖,独自从武汉跑回延津找奶奶。

明亮在延津与奶奶相依为命。不幸,明亮还未长大,奶奶死了。明亮被父亲寄养在老友李延生家里,后又断了生活费。高一时明亮不得不退学,去猪蹄店当学徒。

故事徐徐展开,成年的明亮才是小说的主人公。他小小年纪遭遇人生大苦难,所幸男大当婚遇见中学同学马小萌而喜结良缘。与马小萌新婚幸福没多久,却因小萌婚前在北京的黑历史曝光,不得不再次背井离乡,西迁西安。在西安道北为菜市场,复遭遇恶霸孙二货欺凌,几经波折,终于做起老本行——炖猪蹄,却从此一帆风顺,人到中年成了西安“天蓬元帅”猪蹄连锁店大老板,所谓成功人士。

明亮和小萌勤劳致富的历程,小说一笔带过。陈长杰晚年病重,想见儿子一面。明亮早已洞察人性,不计前嫌,带着一颗豁达的心赴武汉探亲。因明亮主动承担大部分医疗费,一辈子惧内的陈长杰,终于有机会在后妻后女面前扬眉吐气一回。

延津征地迁坟,明亮得以衣锦还乡。该看望的看望,该拜访的拜访,大家都说“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温情脉脉,皆大欢喜。最后,剩一个心事难了。奶奶的院子早已夷为平地,院子里那棵爷爷的爷爷栽种的老枣树不知去向。

四处打听,得知拆房子前老枣树被人买走。找到买树的人,不料枣树解板做了桌椅板凳。明亮想买走桌椅板凳,那人说,桌椅板凳已经被几个不孝子分家时全烧了,没了。不过,树心因为太硬,做桌椅板凳太浪费,就没用,后被一人买走,那人说他有个中式小院,这块上好的木头正好做个门匾。明亮找到那个地方,发现没有传说的中式院落,而是一座洋楼。问门房,得知中式小院的主人两年前已经出国了,院子易主,新主不喜欢中式院子,只是看中了这个地方,于是推倒重来。那么,那块门匾呢?

门房说,拆下来的东西新主人不稀罕,都被周围村民抢走了,那块门匾他倒是有印象,但不知下落何处。明亮问,那块匾上刻的是什么字?门房说,那不记得。明亮留下西安的地址电话,悬赏十万,遗憾而归。

在离开延津前一晚,明亮在梦里生平第一次看见花二娘。明亮这么多年不说笑话,也没听笑话,重要的是,忘了延津是花二娘的地盘,来了要准备笑话。花二娘的莅临吓他一跳,情急之下,把小萌给他说的当妓女时的一个亲身经历转述给花二娘。花二娘噗嗤一笑,明亮逃过一劫,但心里别扭,觉得自己讲这个笑话太污秽。这是延津让他变污秽的,心想,“延津不能回了”。“一日三秋”作为书名,隐在故事后面,至此才姗姗冒头。明亮不知道门匾上刻的字,但读者知道。

枣木心到了木匠手里,正琢磨“花开富贵”还是“吉祥如意”,忽然进来一个客人,出语惊人,说这几个字和这院子一样俗。木匠问什么字不俗?客人说,书里有个词,在书里虽一般,但刻在这个匾上倒是个好的。木匠问哪几个字?客人说,一日三秋。木匠问何意,客人说,这个放在人与人之间,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意思;放在人和房子之间,就是住在这房子里一天,等于住了三年一样。你说好不好呢?木匠说果然好。心想,既然主人说刻什么字由自己决定,那不如就刻“一日三秋”,笔画少,花的功夫就少,划算。

明亮离开,“一日三秋”出现,作为小说主人公的明亮与作为书名的“一日三秋”,在小说的时空里错过彼此。这是刘老师的高级。明亮没见到,就不用纳闷它是什么意思。读者见到了,就替明亮想,替这本书想,猜刘老师的心思。刘老师是人人皆知的聪明,但也厚道,让刻匾的木匠与不知从何处来的客人一问一答,替读者解忧。看似玄妙,但我不以为然。

我眼里的“一日三秋”,就是字面意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刘老师说,“在人与人之间,这是一句顶一万句的话。”为什么?感情虚无缥缈,便于无限放大,可以是真的。为什么真?真诚,真心,没法验证,只能信。此情只应天上有,一朝拥有,夫复何求。

一座院子,在那儿待一天赛过三年?这种地方有吗?那座挂过“一日三秋”门匾的院落,荡然无存,杳无踪迹,也是证明它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不存在。

李延生与樱桃,樱桃与陈长杰,他们之间或许有过“一日三秋”之缠绵悱恻,最终都化为乌有。明亮与马小萌,因彼此交换成长之痛而成患难之交,没有上辈的婉转低回,却在风雨之后见彩虹,成了天长地久的恩爱夫妻。花二娘把三千年过成了一天,也是把一天过成了三千年,比“一日三秋”更甚。但她是个传说,人间没有,梦里可能有。

刘老师给一个人间的故事,起了一个在人间没戏的名字。这是他给世人的劝谏吧,我暂且当“三言两拍”看。或许,刘老师和冯梦龙会在梦里相见,他们的交谈,也或许会出现在我的梦里。谁不是时而在人间,时而在梦里呢?

 

【作者简介:晏睿姗(2005年5月),女,陕西商洛人,汉族,太原理工大学机械设计制造及其自动化专业,(大三在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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