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北京市西城区德胜街道，托育园里孩子们欢声笑语，走廊另一边，老人们怡然自得。当“朝阳”与“夕阳”在同一屋檐下相遇，一种名为“老幼共托”的新模式正悄然生长。

当幼儿园开始“托老”

山东济宁的幼儿园经营者于波做了20年幼教，如今大半精力花在养老服务上。他尝试把闲置教学楼改成老人活动区：送完孙辈的老人不用再折返回家，在隔壁就能打太极、做艾灸，中午还能和孩子们一起在食堂用餐，院子里老人练八段锦时，抬头就能看见十几米外玩耍的孩子。

这并非个例。“老幼共托”模式已在全国悄然铺开。北京西城区德胜街道新北社区的养老服务驿站2024年完成改造：386平方米的空间一半用作养老区，提供助餐、助浴、陪诊等服务，另一半改造成普惠托育园，设置全日托、半日托等多元选择，中间一条连通走廊，让每周三的老幼共同绘画课、手工课成了固定活动。试点运行以来，老人的孤独感明显缓解，孩子们也在和长者的互动中更懂礼貌。

目前全国已形成三类可复制模式：社区主导改造存量空间叠加服务、幼儿园利用闲置场地增设养老功能、国企平台打造“医康养托”一体化综合体。

理想与现实的博弈

推开“老幼共托”的门，多重坎儿还摆在眼前。中国老龄科学研究中心联合清华大学的调研显示，共托场地改造普遍面临三大挑战：托育与养老机构的建筑、消防、人员配比标准存在冲突，部分要求甚至相悖；适配老幼双方需求的防撞软包、适老化扶手等设施改造成本高；老人喜静、幼儿好动，空间功能设计难以兼顾。再加上当前缺乏统一的服务规范，机构需要同时对接民政、卫健、教育多部门，沟通运营成本高昂。

就算跨过了硬件和审批门槛，可持续运营仍是难题。不少试点项目高度依赖政府补贴，部分市场化机构仅靠托育和基础养老服务难以覆盖成本，需要靠陪诊、适老化产品销售等“副业”维持，盈利模式仍待探索。

既要懂老也要懂小

服务人才的短缺，是制约模式走深走实的核心短板。跟着于波做了12年幼教的宋攀是集团第一批从“带娃”转“带老人”的员工，她花了两个月考取养老护理员、老年人能力评估师证书，才慢慢适应了新身份。“幼教积累的耐心、观察力同样适用于养老，但同时服务两个群体，复杂度至少翻倍。”宋攀的感受戳中了行业痛点：目前国家尚未出台“老幼共托”复合型人才的培养标准和认证渠道，绝大多数从业人员仅接受过单一领域培训，交叉服务能力不足，再加上职业待遇、社会认可度有待提升，人才缺口持续扩大。

清华大学教授李曼丽表示，“老幼共托”的长远发展，最终要落到“人”的身上。未来只有尽快明确统一的建设标准、服务规范，配套完善复合型人才培养体系，才能让这一惠民模式真正走得稳、走得远。

康琼艳